第329章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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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国权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接过李维教授的话头：“基础研究的突破，确实需要更宽松的环境，更长期的耐心，更纯粹的动机。有时候，过于强调‘应用导向’和‘工程落地’，可能会无意中扼杀那些真正具有颠覆性的‘种子’。这也是我们湾区资本研究院一直致力于营造的生态——鼓励那些看似‘无用’、但却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探索。”

他看向陈启，目光中带着欣赏和遗憾：“陈博士的工作，非常出色。但恕我直言，在现有的框架和资源分配下，您可能永远只能做一个优秀的‘补丁者’。您关于不确定性和风险本质的思考，值得一个更广阔的舞台去绽放。我们湾区资本新设立的‘前沿探索基金’，专门支持这类挑战根本问题的研究，没有短期考核压力，没有必须绑定具体项目的束缚。我们邀请过您，邀请函依然有效。今天听了您的报告，我更觉得，那里才是能让您的才华得到最大释放的地方。您难道不想，去尝试回答李教授提出的那些更深层次的问题吗？而不是仅仅在现有的工程路径上，做一个精巧的‘优化者’？”

郑国权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公开场合，直接挖角！而且是在“基石”计划内部的技术交流会上！这已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更是对“基石”计划人才吸引力和创新环境的公然质疑和挑衅。

展厅里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启身上，也偷偷瞄向周哲和联合体的其他领导。

陈启感到脸上有些发烫，不是羞愧，而是一种被置于聚光灯下、被逼着当场表态的窘迫和一丝愤怒。郑国权太会选时机，也太懂得如何撩拨人心。李维的质疑，为他做了完美的铺垫。

周哲正要开口，陈启却深吸一口气，抢先一步。他看着郑国权，声音清晰，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听清：“郑总，感谢您和湾区资本的认可。您说得对，基础研究很重要，探索不确定性本质也很有吸引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李维教授和在场众人：“但我认为，工程实践中的‘查漏补缺’和科学探索中的‘根本突破’，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在解决真实、复杂、高风险的实际问题中，比如让自动驾驶汽车在浓雾山路中安全行驶，我们所遇到的‘不确定性’和‘风险’，恰恰是推动我们深入思考那些根本问题最鲜活的动力和最严峻的考题。在‘基石’计划里，我的研究可能是在现有路径上做‘优化’，但这个‘优化’的过程，逼迫我必须直面最棘手的现实矛盾，必须将理论与工程紧密结合，必须思考我的每一个算法选择带来的真实后果。这种‘约束’下的创新，在我看来，其价值和社会意义，并不亚于纯粹自由的探索。至于舞台，” 陈启微微挺直脊背，“我认为，能让我解决真实问题、看到工作真正转化为安全保障的舞台，就是最广阔的舞台。再次感谢您的邀请，但我选择留下，继续完成已经开始的工作。”

话音落下，展厅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掌声，起初有些零散，随后变得热烈。周哲的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李维教授若有所思。郑国权则依旧保持着微笑，轻轻鼓了鼓掌，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精彩。”郑国权点点头，“人各有志，尊重陈博士的选择。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周哲和在场的联合体领导，“人才流动是常态，也是创新生态活力的体现。湾区资本的大门，始终向所有有志于探索前沿的英才敞开。我们相信，多元化的选择，良性的竞争，最终会推动整个领域的进步。今天的交流会很有收获，不虚此行。告辞。”

他起身，带着人从容离去，留下展厅里一片复杂的氛围。郑国权的出现和离开，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目的不是真的立刻挖走陈启，而是当着所有专家和企业的面，展示一种不同的“可能性”，一种对现有体制的“替代选项”，并在“基石”计划内部，投下了一颗关于人才、资源和路线之争的种子。

交流会草草结束。众人散去时，议论纷纷。陈启的选择赢得了尊重，但郑国权抛出的问题，李维教授的质疑，却像幽灵一样，留在了许多人心里。

陈启回到实验室，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刚才那番话，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但也是一种公开的、近乎“站队”的表态。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与“基石”计划的绑定更深了，同时也将自己置于了与郑国权及其代表的模式更明确的对立面上。

压力没有消失，反而以另一种形式增强了。他必须做得更好，用更扎实、更无可辩驳的成果，来证明自己选择的正确，来回应那些质疑和诱惑。

几天后，一个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之前曾在公开场合对“基石”计划表示质疑的李维教授，正式向所在高校提交了停薪留职申请，拟接受湾区资本研究院的邀请，担任其新成立的“前沿智能理论实验室”的主任。消息尚未正式公布，但已在圈内小范围流传。

李维的“反水”，像一记无声的惊雷。他并非郑国权之前重点挖角的“工程人才”，而是在学术界颇有声望、专注于基础理论的学者。他的选择，比陈启拒绝湾区资本更具冲击力，似乎印证了郑国权关于“基石”计划环境不利于“纯粹探索”的论调。

周哲在电话里告诉陈启这个消息时，语气平静，但陈启能听出其中的凝重：“李维有他的选择自由。这件事，影响会比郑国权公开挖角更大。会动摇一部分人，特别是那些对现行科研评价和资源分配体制不满的学者的想法。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类似的情况发生。省里和‘基石’计划，必须拿出更有力的举措来回应。”

陈启放下电话，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李维的离去，仿佛是一个分水岭。一场关于创新模式、人才归属、乃至未来技术主导权的无声战争，正在以更具体、更个人的方式，拉开序幕。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站在了分水岭的这一边。前路挑战更多，但他已无退路，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