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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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科也提出，该系统的细部构造与本地常用的设计标准存在一些差异，需要组织专家进行专项论证，这又需要时间。

一份原本可以推动行业进步、提升建筑品质的申请，在“怕出事”、“怕担责”的层层顾虑下，陷入了“研究研究”、“看看再说”的泥潭。企业方多次催问，得到的回复都是“正在走程序”、“需要专家论证”、“还需补充材料”。

消息传到刘国栋那里，他眉头紧锁。他知道，这是“绿建案”的后遗症。反腐利剑落下，震慑了腐败，但也让一些原本就谨慎的干部更加“爱惜羽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尤其是对于新技术、新工艺，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宁愿拖一拖、等一等，也不愿冒哪怕一丁点“决策风险”。

“容错”机制的本意，是鼓励在底线之上的合理探索，为担当者撑腰。可如果执行层面因为害怕“容错”变成“容错”，而干脆“不容”任何有风险的新事物，那“容错”就失去了意义，改革也就停滞了。

刘国栋把住建局长和相关科室负责人叫到办公室，没有批评，只是抛出了问题。

“这个保温系统，技术是不是成熟的？有没有通过省级认证？”

“是成熟的，认证齐全。”住建局长回答。

“应用风险是不是可控？有没有明确的技术标准和施工规范？”

“有国标和行业推荐标准，施工指南也很详细。风险主要在施工环节的精细控制。”

“那我们卡住它的理由是什么？是它本身不符合规范，还是我们怕它出事，我们担责任？”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绿建的案子，是个别人腐败，我们清除了，制度完善了。但不能因为出了一个腐败分子，我们就不干事，不推动进步了。” 刘国栋语气严肃起来，“‘容错’机制，容的是探索中的技术风险、管理风险，不是容腐败，更不是容懒政怠政！如果我们因为怕担责，就把所有新技术、新工艺都挡在门外，那还要我们这些管理部门干什么？直接照搬二十年前的老标准、老做法不就行了？”

他环视众人：“我的意见，这个申请，按程序走。专家论证抓紧组织，但要有时间表。补充材料，明确告诉企业需要什么，限时补充。质监站，拿出针对性的过程监管方案，重点监管什么，怎么监管，企业责任是什么，我们的责任边界在哪里，写清楚。节能办、设计科，做好技术配合和标准对接。所有程序，公开透明，记录在案。如果因为程序合规、监管到位，企业在施工中还是出现了非人为的、探索性的问题，我们按‘容错’程序处理，该整改整改，该追责追责，但绝不因噎废食。如果是因为我们怕担责，无故拖延，阻碍了合理的技术应用，那也要追究我们的责任！改革是要担当的，不担当，就别坐在这个位子上！”

刘国栋的话，斩钉截铁，给犹豫不决的下属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划出了一条清晰的底线。会后，相关科室的效率明显提升，专家论证会迅速召开，监管方案很快出台。企业虽然觉得程序依然繁琐，但至少看到了进展的希望。

这件事，也促使刘国栋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容错”机制要真正落地，光有文件和口号不行，必须配套相应的考核激励和问责澄清机制。对于真正出于公心、履职尽责，但在推动创新中因不可预见风险导致工作失误的干部，要有明确的保护条款。对于因为怕担责而消极不作为、延误改革时机的，也要有相应的问责措施。否则，“容错”很可能在实践中变形，要么变成乱作为的“保护伞”，要么变成不作为的“挡箭牌”。他提笔，准备向市里和省里，提出进一步完善“容错纠错、激励担当”实施细则的建议。

而在更广阔的层面上，海科案的余波仍在扩散。随着孙海等人的深入审讯，更多隐秘的交易和利益输送被揭露，牵扯到的人员层级和范围似乎有扩大的趋势。省里成立了专门的追赃挽损工作组，同时加大了对地方金融风险和非法集资的排查整治力度。一种“收紧”和“规范”的气息，开始在东海省的政商两界弥漫。这对于长期健康的市场环境无疑是好事，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让一些原本就复杂的改革探索，比如“容错”机制，面临着更加微妙的平衡考验。

陈启在实验室里，优化着他的算法模型，尝试从“天穹”长测的海量数据中，提炼出更精准的感知退化模式。刘国栋在办公室里，字斟句酌地修改着那份关于完善“容错”机制配套措施的建议。他们身处不同的“深水区”，面对着不同的挑战，但本质上，都是在试图在一片充满不确定性和潜在风险的水域中，摸索前行，既要避免触礁，又要努力抵达彼岸。夜还很长，暗流依旧，但掌舵者的手，必须更稳，眼光，必须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