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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他们疼吗?”

沈清如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搂紧女儿:“疼。”

“那……你能让他们都不疼吗?”

沈清如沉默了一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贫瘠的土地。“妈妈不能。”她诚实地回答,“妈妈只能让其中一些人,在一些时候,不那么疼。而且,”她低头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妈妈和很多叔叔阿姨一起努力,也是为了让以后疼的人少一些。”

宋知意又思考了很久,久到沈清如以为她睡着了。就在车子驶入驻地大门时,她忽然很小声、但很清晰地说:

“那我长大了,也帮你。帮你让他们不那么疼。”

沈清如心头一震,低头看去,女儿已经靠着她闭上了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她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更紧地搂住了这个小小的人儿,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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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是属于“地图课堂”的时间。

只要宋怀远在,这几乎是雷打不动的项目。饭后,收拾停当,他会展开那张用得边缘起毛的巨型世界地图,铺在桌上或地上。宋知意就趴在地图旁边,手指跟着爸爸的讲解移动。

这课堂远不止于地理。

“知知,看这里,叙利亚。我们现在听到的新闻里很多战争发生在这里。但你知道吗?在大马士革,有一座世界上最古老的持续有人居住的城市,那里的玫瑰和夜莺在诗歌里传唱了一千年。”

“这里,巴尔干半岛。爸爸妈妈认识一位塞尔维亚的医生阿姨,她在战火里失去了自己的医院,但她在废墟上搭起帐篷,继续救人。她说:‘医院可以被炸毁,但救人的心不能。’”

“还有这里,非洲大湖地区。冲突很复杂,不只是两个国家打架,可能牵扯部落、资源、还有很久以前殖民者画下的、不合理的边界。所以啊,知知,外交官的工作,常常不是判断谁对谁错,很多时候没有单纯的对错。而是在一团乱麻里,找到那个能让最多人活下来、能让冲突暂时停下来的线头。哪怕那个线头不完美,甚至需要向魔鬼做一点妥协。”

宋知意七岁那年,有一次听完关于中东某次漫长谈判破裂的故事后,仰头问:“爸爸,如果怎么谈都谈不拢,坏人就是要打仗,怎么办?”

宋怀远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睛,沉吟片刻:“那就继续谈。在打仗的间隙谈,在废墟上谈,在又有人流血牺牲后含着眼泪和愤怒谈。因为放弃谈判,就等于接受了战争是唯一的解决方式。而爸爸相信,不是的。”他摸了摸女儿的头,“外交不是在黑白之间选一个,而是在混沌的灰色地带,寻找那条最不坏的路。这条路可能很长,很窄,但必须有人去走。”

另一边,沈清如的“教学”更实操。

她教女儿辨认常见的草药:哪种叶子揉碎了可以止痒,哪种根茎煮水能缓解腹泻,这是在缺医少药地区的生存技能。她教她最基本的急救:如何包扎小伤口,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需要立即就医,在大人昏迷时该如何呼救。

“知识没有边界,知知。”沈清如一边示范三角巾包扎法,一边说,“它不只在书本里,也在这些草叶里,在你的手上。记住,任何能帮助别人、保护自己的知识,都是有用的知识。”

宋知意学得很认真。她小手还笨拙,但眼神专注。有一次,驻地一个当地帮工的孩子玩耍时磕破膝盖,哇哇大哭。大人们还没赶到,五岁的宋知意已经跑回房间,拿来自己的小急救包,模仿妈妈的样子,用碘伏棉签给伤口消毒,贴上了创可贴。虽然贴得歪歪扭扭,但血止住了。孩子的母亲感激地搂住她,说了许多她听不懂但语气温暖的阿拉伯语。

那一刻,宋知意隐约触摸到了妈妈所说的“有用”是什么意思。那是一种小小的、但实实在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