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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汉穿着新做的蓝布棉袄,坐在主位上捋着胡子笑;羽琦娘系着围裙,正往桌上端最后一盘炸丸子。

大哥二哥早候着了,见章丘宝进来,立刻往他手里塞酒杯。

“姐夫,尝尝我家这腊肉!”大哥给章丘宝夹了一大块,“今年杀的年猪,腌了一个月,香得很!”

刘羽琦也破例倒了小半碗酒,抿了一口,只觉酒体醇厚,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

章丘宝作为新女婿,哪敢怠慢,小舅子们敬的酒一杯接一杯下肚,没一会儿脸就红得像庙里的关公,说话都带了点憨气。

“行了行了,别灌他了。”羽琦娘夺下老大手里的酒壶。

“女婿还要回镇上呢,这天寒地冻的,路滑得很,喝醉了咋走?”

章丘宝晕乎乎地摆手,舌头有点打结:“娘,还是你心疼我,不过没事……我跟队里兄弟……说好了一会儿就来接我……”

“哦?姐夫早安排了后手,那还不敞开了喝,今天咱们兄弟好好热闹热闹。”

老大眼睛一亮,又给章丘宝满上,“那更得喝透了!来,干!”

堂屋里的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映得满桌饭菜都冒着热气。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这屋里的暖,早把寒冬挡在了门外。

刘羽琦看着姐夫被哥哥们灌得直挠头,又看爹娘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头踏实得很。

——管他什么叛军、张大户,此刻这团圆热乎的光景,才是最该珍惜的。

腊月二十七杜家围屋的突然传来哭声,就像把钝刀,一下下割在腊月的寒风里,尖锐得让人心里发紧。

隔壁的王二婶正踩着梯子贴春联,听见哭声手一抖,红纸上的浆糊洒了半袖:

“哎,这……这不是杜家老大媳妇马氏的声音吗?”

对门的李婆裹紧棉袄往这边跑,冻得发紫的手扒着她家篱笆:

“听着真像!咋哭得这么惨?莫不是……莫不是出了啥人命关天的事?”

围拢来的邻居越来越多,都踮着脚围屋那边瞅。

有人叹着气摇头:“杜老大家这日子,确实是过的艰难啊。先是儿子不见了,没找着;没过几日,儿媳妇嫌日子熬不下去,卷了点细软跑了;

如今老大自己又疯疯癫癫,整日抱着个破布娃娃喊‘均儿’,家里就靠马氏照顾杜老大,小孙子光琪也只能交给女儿潇凌带着。”

围屋里的哭声刚歇了片刻,又猛地拔高,这次混进了杜老太太苍老的呜咽,像破锣似的敲得人心慌。

没过多久,齐桐红着眼圈从里面踉跄出来,袖口蹭得满脸泪痕,刚站稳就被围上来的人堵住。

苗寡妇扭着腰挤到最前头,银钗在乱发里晃:“齐桐,你大伯家这是咋了?年根底下的,哭成这样不怕晦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