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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自小便钻研书画,臣等自愧不如。”

众人连连称是。连长公主也轻轻点头。

许骞又道:“太子殿下深谙书画之道,想必见过不少阆风散人的真迹。今日又是为殿下寿辰献画。不如就请殿下金口玉断,指明孰真孰假,如何?”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太子身上。

太子轻咳一声,左右端详片刻,道:“孤以为,这幅《道姑图》笔意旷达自然,确是阆风散人真迹。”

话音一落,满场惊叹。岳怀之霎时脸色铁青。

“至于这幅《神女图》……”太子顿了顿。

四周寂静,众人屏息以待。

太子摇头:“虽然笔法极像,却略显匠气,不如阆风散人浑然洒脱。”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捧着《道姑图》的邹妙,回到席间。

场上顿时炸开锅。

“《神女图》是假的?”

“岳侯被人骗了?”

“总不能是岳侯连男女都分不清吧……”

林菀听着,险些笑出声。她迅速看向邹妙,见她唇角微扬。两人悄然相视一笑。至于岳怀之是被人蒙骗,还是故意骗人,那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长公主轻轻挑眉,只对宋易抬手:“阿易,回来坐。”

岳怀之登时面红耳赤。他狠狠瞪了林菀一眼,急忙向长公主行礼:“殿下!太子所言也不过……不过是一家之见,岂能就此定论!”

太子面色一沉:“难道岳侯自认书画造诣在孤之上?”

岳怀之脸色一白,慌忙施礼:“臣绝无此意!”

站在后面的林菀插话:“唉,岳侯也是为给殿下筹备贺礼,心急了些。只是平日不精书画,难免被有心人蒙骗。”

岳怀之转头瞪她:“不劳林舍人假惺惺地为本侯说话。”

林菀满脸委屈:“下官真心体谅岳侯,岳侯却要冤枉死我了。”

“好了,”长公主出声打断,却仍眉眼含笑,语气温和,“怀之,你随他们先下楼歇着,等雅集稍后开始。”

“殿下……”岳怀之瞥了眼她身边的青年,满脸不甘。

“去吧。”长公主轻轻挥手。

林菀上前恭敬一礼:“岳侯,请。”

岳怀之紧握双拳,转头狠狠盯她,目光如淬毒的利箭:“林菀,你等着!”他一甩衣袖,快步下楼。捧画的侍从连忙跟上。

林菀长舒一口气,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她转身向太子郑重行礼:“多谢殿下明断。”

太子只道:“孤不过据实以告。”

周围一众士人朝太子投来赞许的目光。

见太子仍望着那幅《道姑图》,林菀心念一动,忙道:“此图愿献于殿下,聊表下官微薄心意,恭贺殿下生辰。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这……”太子犹豫了一瞬,点头道,“有心了。”

林菀使了个眼色,邹妙卷起绢画,上前递给东宫内侍。待她走近,太子忽然说道:“孤要更衣,你来带路。”

邹妙一愣,发现太子正盯着她:“我?”

“就是你,带路。”太子瞥了眼她掌侧的墨痕。

邹妙无措地回头望来。林菀忙笑道:“阿妙,还不快给殿下引路。”

“是,”邹妙这才向太子款款一礼,躬身退步,“殿下请随奴婢来。”

林菀退到场边角落,目送二人消失在楼梯口,不禁疑惑。

为何太子特意要阿妙带路?难道看出什么了?

应该不会吧。

方才,太子明明先问了宋湜,才再说的结果。

回想起刚才那幕,林菀突然一个激灵。

她率先挑起质疑,想揭穿岳怀之的骗局。而宋湜顺势而为,一番授意,既挫了岳怀之的气焰,又使捧着长公主的众人转而赞扬太子。

他自己却始终安坐席间,不动声色。

林菀悄然望向客席。

此刻太子不在,众人正品茶闲谈。宋湜握着茶杯,静听许骞在旁说话。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他抬眼望来。

宋湜依旧微微颔首致意,随即移开视线。先前因宋易而生的冷意和不悦,已尽数敛于端正仪态之下。

曾以为,他不过是个年少成名的清正士人。

没想到太子和许博士竟这般听从他……看来,他远不止如此简单。

再转头,长公主正与宋易谈笑风生。

似对刚才暗中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时,一名侍从上楼来到许骞身边,低语了几句。许骞脸色骤变。随后,那侍从匆匆绕到林菀身旁低声道:“我家郎君请林舍人过去。”

许骞找她?

林菀心下微讶,随他过去跪坐席边:“许博士有何吩咐?”

与许骞相邻的坐席上,便是宋湜。离他逾近,心跳便没来由地加快,许是心虚的缘故。她垂眸看着木案。今日邀来他堂弟,少不得让他嫌恶。那又如何,干脆不要看他。

只听许骞道:“我今日带了一名学生来雅集见世面。但下人来报,半个时辰前,他被云栖苑一名小厮唤走,一直没回来。”

“您的学生被苑里小厮叫走了?”林菀讶然抬头。

“我的人亲耳听见。对方自称云栖苑的人,他主君有话要问,便带走了人。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圈,没见人影。那学生叫邹彧,还请林舍人帮忙寻人。”

“阿彧!”林菀面露惊愕。

“林舍人认得?”许骞同样惊讶。

“他是我邻家阿弟。”林菀略一思忖,有条不紊地说道,“今日雅集,苑中四处都是守卫。阿彧应该不会离苑,许是在这偌大园中迷了路。我这就带人去寻,还请等我消息。”

“有劳。”许骞拱手。

林菀也恭敬一礼,起身疾步下楼。

“原来她就是奉文那个女官阿姊!”许骞转头低语,全无方才的沉稳气度,“他俩果然感情深,一听他不见了,还急得亲自去寻。”

见宋湜冷冷瞥来,他撇了撇嘴,嘀咕道:“差点忘了,你也在意她。不过她刚才都没看你。”

“最后说一次,我并未在意她。”宋湜不悦地强调。

“呵,平时天塌了都面不改色,偏这句话要特意辩解。”许骞连连摇头,端起茶杯吹起热气。

宋湜悄然在袖中捏手,垂眸凝视案上糕点,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