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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我真的……回来了?从那个扭曲、恐怖、充满恶意的、所谓的“β-742号实验场”……回来了?回到了……现代?回到了医院?

是梦吗?是临死前的幻觉?还是那所谓“强制脱离”和“时空跃迁”……真的成功了?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浅绿色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无框眼镜、面容严肃、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硬板夹,上面夹着些纸张。看到我坐起来,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床尾,拿起挂在床尾的一个塑料牌子看了一眼,又看向我。

“林晓?”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略带疏离的温和,“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带着一点可能属于知识分子的轻微口音。白大褂干净挺括,眼镜后面的目光锐利而冷静。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令人心头发慌。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盯着他白大褂上的医院徽标,盯着他胸前别着的工牌,盯着他手里那个硬板夹,试图从每一个细节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一丝属于那个扭曲世界的、不和谐的诡异。

没有。一切都符合我对“现代医院”、“医生”的认知。

“我……”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得可怕,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这是……哪里?医院?哪个医院?我……我怎么了?”

医生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头的一个仪器(像是生命体征监护仪?但屏幕是黑的),按了几下,然后又看了看我。

“这里是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卫生中心。”医生语气依旧平稳,在“精神卫生中心”几个字上,略微加重了一点,“你之前情绪极度不稳定,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症状,伴有分离性身份障碍(DID)和被害妄想倾向。昏迷了三天。现在感觉清醒些了吗?”

精神卫生中心?PTSD?DID?被害妄想?

我愣住了。随即,一股冰冷的、混合了荒谬和愤怒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我没有病!”我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嘶哑,“我不是精神病!我经历的……我经历的都是真的!那个世界!沼泽!怪物!矿坑!飞船!都是真的!”

医生看着我激动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点了点头,在硬板夹上记录着什么。“嗯,这是典型的妄想内容。你之前也反复提到类似的场景,包括‘穿书’、‘系统’、‘清理工’、‘外星飞船’、‘污染’等等。林晓,你需要明白,那些都不是真实的。是你受到巨大创伤后,大脑产生的防御机制,构建出的一个完整的、但完全虚构的妄想世界,来帮助你逃避现实中的痛苦。”

“不!不是妄想!”我挣扎着想下床,但身体虚软,差点摔下去,被医生眼疾手快地扶住,按回床上。

“冷静,林晓。你需要冷静。”医生的手很有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知道那些‘经历’对你来说非常真实,但它们确实不存在。你是因为经历了严重的车祸,导致脑部受损,加上之前长期的工作压力和潜在的心理问题,才诱发了这些症状。”

车祸?脑部受损?

我再次愣住。记忆里……一片模糊的空白。穿越前的最后记忆,是加班到深夜,回家的路上……好像是有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和那个诡异的、充满“系统提示音”的穿越开局……

难道……我真的只是出了车祸,脑部受损,昏迷中产生了长达数月的、无比真实、无比恐怖的……妄想?一场融合了小说、科幻、克苏鲁元素的、漫长而具体的噩梦?

不!不可能!那些细节!那些痛苦!那些死亡的威胁!那种与星舰残骸共鸣的感觉!还有怀里……

我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空空如也。没有油布包。病号服口袋里也什么都没有。

证据。银票。矿石碎片。都没了。

像是从未存在过。

“我的……东西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东西?”医生问。

“一个油布包……还有一些……旧东西……”我语无伦次。

医生摇了摇头:“你被送来时,除了身上穿的衣服,没有其他物品。林晓,那些‘东西’,也是你妄想的一部分。现实里,它们并不存在。”

不存在……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我疯了。我因为车祸和压力,疯了,做了一个漫长而恐怖的噩梦,现在终于醒来,躺在精神病院里。

这个认知,比那个扭曲的世界更让我感到寒冷和绝望。

如果那些经历都是假的,那我现在……算什么?一个从自己疯狂臆想中醒来的、可悲的精神病人?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检查了一下我的瞳孔和基本反应,然后说:“你需要继续休息,按时服药。我们会对你进行系统的治疗。放心,这里很安全,你会好起来的。”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和门外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属于正常医院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我瘫坐在病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来了?还是……从未离开过?

那些经历,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窥见的“真相”……难道真的只是一场荒唐透顶、细节丰富到令人发指的……梦?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虽然苍白、但确实属于“现代”的、没有老茧和严重伤痕的手。又摸了摸脸,脖子,身体……

没有沼泽的泥泞,没有山林荆棘的划伤,没有雾隐渡的污垢,没有怪人洞穴的恶臭……干净得……不真实。

可是,那种与星舰残骸共鸣后的、细微的、仿佛深海背景噪音般的“感觉”,似乎……还在?

很淡,很模糊,像是耳鸣的错觉。但当我刻意去“感受”时,它又似乎确实存在,蛰伏在意识的最深处,与这个“正常”世界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闭上眼。

标签……早就撕得粉碎,扔在……哪个世界了?

刀……磨利了吗?沾过血吗?杀过人吗?

山,毒瘴,魔窟,绝境,黑市,亡命河,地头蛇,鬼门关,囚笼,邪物,世界真相,雾隐渡,水上坟场,诡异研究者……

一切的一切,是真实经历的血泪烙印?还是疯狂大脑编造的逼真剧本?

我不知道。

日光灯惨白的光,均匀地洒在病房每一个角落,没有阴影,也没有希望。

医生说我需要治疗,说我会好起来。

可如果“好起来”,意味着要承认那一切都是虚假的妄想,要抹去那些铭刻在灵魂里的恐惧、愤怒、挣扎和……那一点点在绝境中生长出来的、冰冷的“认知”……

那我宁愿……永远“病”着。

我慢慢躺回床上,拉过那床单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白色被子,盖住自己。

眼睛望着天花板,一眨不眨。

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一个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意义的弧度。

回来了?

也许吧。

但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无论那是“真实”,还是“妄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