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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

正厅之中,彻底静了。

这一次。

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瓦日勒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达姆哈的嘴巴微微张开,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也切那站在那里。

表面依旧镇定。

可藏在袖中的手,却已不自觉地收紧。

拓跋燕回的心口,猛地一震。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份军报。

是清国公连夜派人送来的急报。

而且。

是密报。

只在极小范围内传阅。

甚至连大疆朝中,都未曾彻底铺开。

他们一行人。

也不过是昨夜。

才刚刚得知全部细节。

可现在。

萧宁却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不仅知道月石国动兵。

还清楚大疆损兵的具体规模。

这已经不是“略有耳闻”。

而是对局势了如指掌。

“这……”

达姆哈终于找回了声音。

却显得有些干涩。

他下意识地看向拓跋燕回。

又看向也切那。

也切那沉默了一瞬。

随后,缓缓拱手。

“陛下消息灵通。”

他说得很克制。

却掩不住语气中的震动。

萧宁笑了笑。

那笑意,并不张扬。

“不是灵通。”

他说道。

“只是该知道的,总得知道。”

这句话。

说得极轻。

却让几人心中,同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瓦日勒的背后,隐约发凉。

他忍不住在心中迅速盘算。

从月石国动兵。

到清国公急报送出。

再到他们抵达洛陵。

这一连串的时间。

短得几乎没有缓冲。

可萧宁。

却像是早已站在更高处。

俯视着整盘棋局。

“陛下。”

拓跋燕回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

却很稳。

“此事,确实是我大疆之忧。”

她没有否认。

也没有继续遮掩。

因为她已经明白。

在萧宁面前。

遮掩,只会显得多余。

萧宁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

他说道。

“那就更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他看向几人。

目光坦然。

这两句话。

几乎精准地击中了他们心中最深的顾虑。

也切那的神情,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震惊。

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复杂。

达姆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陛下……”

他低声道。

“这等消息。”

“我们自己,也才刚刚知晓。”

他没有把话说完。

可意思,却已经再明显不过。

萧宁为何会知道得这么快?

萧宁听出了这层意思。

却并未正面回答。

他只是淡淡一笑。

“天下之大。”

他说道。

“想要坐稳这个位置。”

“总得有几双眼睛,看得远一些。”

这一刻。

正厅之中。

再无人开口。

几人站在那里。

心中却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终于意识到。

自己面对的。

并不是传言中那个“侥幸上位”的大尧天子。

而是一个。

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之前。

便已将局势尽数收入眼底的人。

这种感觉。

比任何威压。

都更令人心惊。

萧宁的话落下之后,正厅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与先前不同,不再只是试探与戒备,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无言。

也切那站在那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开口。

瓦日勒的目光微微下垂,像是在思索措辞,却又发现,无论怎么说,都显得不合时宜。

达姆哈更是下意识地抬头,又迅速低下,神情间透着几分局促。

萧宁并不催促。

他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仿佛完全不急着等一个答案。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你们大疆如今身陷困境。”

“而我大尧,名义上已是宗主国。”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拓跋燕回身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审视。

“那为何。”

“不向朕开口呢?”

这一问。

不高。

不重。

却像是精准地落在了几人心口最难承受的位置。

正厅之中,几人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

先是一瞬的怔然。

随后,便是更加明显的沉默。

拓跋燕回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立刻发声。

也切那低垂着眼帘。

瓦日勒的眉头,轻轻皱起。

达姆哈则明显露出了为难之色。

因为这个问题。

他们不是没想过。

而是想得太多。

昨夜的议论。

清晨的推演。

每一条路,几乎都被他们反复衡量过。

可那些话。

却偏偏不能在此刻说出口。

正厅不是昨夜的密室。

萧宁,也不是可以随意试探的对象。

“怎么?”

萧宁见无人回应,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这笑意。

并不带讥讽。

却让几人心中,愈发发紧。

拓跋燕回深吸了一口气。

正要开口。

却被萧宁抬手,轻轻制止。

“别急。”

他说道。

“既然你们不说。”

“那朕替你们说。”

这一句话出口。

几人的心,几乎同时一沉。

萧宁站起身来。

他并未走动。

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却并不显得逼迫。

“你们之所以不开口。”

他语气平稳。

“不是因为不需要。”

“而是因为,你们昨夜已经得出了结论。”

也切那猛地抬眼。

瓦日勒的神情,瞬间绷紧。

达姆哈更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萧宁却并未停下。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条理。

“第一。”

“你们觉得,让朕出兵。”

“在现实上,并不可行。”

“你们刚刚称臣。”

“名分才立。”

“我大尧,还未来得及从你们身上,看到任何实质性的回报。”

他说得很直白。

甚至可以说,有些冷。

“在这种情况下。”

“让宗主国,为你们大动干戈。”

“在你们看来。”

“于情不合。”

这句话。

几乎与他们昨夜的原话,一字不差。

瓦日勒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被拆穿的尴尬。

而是一种,被精准洞穿后的骇然。

“第二。”

萧宁继续道。

“即便朕愿意。”

“即便朝中点头。”

“从大尧到大疆西境。”

“数千里路。”

“荒原、险道、补给线。”

“行军不是调令。”

“不是说动就能动。”

“等大军真正抵达。”

“战局,未必还等在那里。”

他说到这里,略微一顿。

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远水。”

“解不了近渴。”

这六个字。

从他口中说出来。

比昨夜在密室中,被反复提及的那一次,更加沉重。

达姆哈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也切那的背脊,隐隐发紧。

拓跋燕回的眼神,也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

“第三。”

萧宁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却明显落在了最关键之处。

“你们也看得出来。”

“我大尧。”

“同样刚刚经历一场大战。”

“北境未稳。”

“新局初定。”

“朝中与军中,都在调整。”

“这个时候。”

“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

“而不是,再开一条消耗巨大的战线。”

他抬起眼。

语气平静。

却不容反驳。

“所以在你们看来。”

“无论从情理。”

“从时机。”

“还是从现实条件。”

“朕。”

“都不会帮。”

最后三个字。

说得极轻。

却如同一锤定音。

正厅之中。

彻底死寂。

几人站在那里。

连最细微的动作,都仿佛被冻住。

他们昨夜推演了整整一晚。

得出的结论。

此刻,被萧宁一条一条地摆在明面上。

没有偏差。

没有遗漏。

甚至比他们自己说出来的,还要更加清楚。

瓦日勒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达姆哈怔怔地站着。

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也切那的神情,终于彻底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那是一种,被彻底压制住的震撼。

拓跋燕回站在最前。

她看着萧宁。

目光复杂。

这一刻。

她终于明白。

昨夜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并非错觉。

而是事实。

萧宁不是猜到的。

而是早就看清了他们的思路。

甚至,看清了他们不敢说出口的犹豫与顾虑。

“所以。”

萧宁看着他们。

语气依旧温和。

“你们才选择了沉默。”

“而不是开口相求。”

他说完这句话。

并未继续逼问。

正厅之中。

几人却已彻底呆在原地。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

在这个男人面前。

他们所谓的权衡、谨慎与算计。

早已无所遁形。

也切那、瓦日勒、达姆哈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将目光牢牢地落在了萧宁身上。

那不是审视,也不是敌视,而是一种本能的警惕,像是猛兽在面对未知的危险时,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萧宁站在那里,衣着寻常,神情从容。

他既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心底发沉。

他的目光很深。

那并不是锋利的逼视,而是一种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平静,像深潭不见底,让人连试探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也切那与他对视了一瞬。

只是短短一息,他便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并非畏惧,而是本能地意识到——继续看下去,也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