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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那把铃木勋送的吉他,走到聚光灯下。

没看台下,他先调弦。

手指拨动琴弦,几个零散音符跳跃出来。

“刚才威叔打拳时,我听见他骨头响。”

赵鑫开口,声音不高,“张姐抖开戏服时,我听见针线,穿过布的‘簌簌’声。吴生拨算盘,梅姐放录音,所有这些声音,现就在我脑子里转。”

他手指按住琴颈:“然后我想起一件事,为了做好除夕夜特别节目《一个人的春晚》,我们曾在香港街头,录了七千多个香港的声音样本。但最缺的,是时间的声音。”

吉他声起。

不是旋律,是一段节奏。

模仿老陈工具箱,砸在讲台上的“哐当”声,混着扳手挥舞的破风声。

台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接着,音符变柔。

化作张姐那件戏服袖口,针脚的细密韵律。

又突然转成,摇滚电吉他的嘶吼。

那是《梁祝》,摇滚版的魂。

节奏再变,算珠碰撞的清脆、吴生念剧本时的平仄顿挫、家族五十年的风雨颠簸。此刻,全都被赵鑫,编织进一段复杂如命运交响的旋律里。

然后是最重的部分。

赵鑫手指,在琴弦上疾扫。

声音粗粝如砂纸磨铁。

那是威叔打拳时,关节的“咔”声、沉重的喘息、汗滴砸地的“嗒”声。

每一个音符,都带着疼痛的质感,却又倔强地向上攀升。

最后,一切声音收束。

化作梅姐录音机里,那首童谣合唱的变调。

简单、质朴,却在赵鑫指尖,焕发出跨越时间的光芒。

三分四十七秒的即兴演奏。

没有一个,重复乐段。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摄影棚里静悄悄的。

然后也不知是谁带头掌声,如海啸般炸开。

连邹文怀那两个西装男,都放下笔,用力鼓掌。

其中一个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眼角。

赵鑫放下吉他,额头有汗。

他看向台下:

“这就是‘以旧换新’,不是把老胶片拿出来重映,是把老骨头里的钙质、老血液里的铁元素、老记忆里的泪盐,全部抽出来,和新时代的肾上腺素、多巴胺、荷尔蒙重新化学反应。”

他走到台沿,蹲下身。

目光平视第一排,那个一直按计算器的小院线老板:

“王老板,你刚才在算《十三太保》城寨篇的排片回报率,对不对?我告诉你,老陈那个故事拍出来,深水埗街坊,会拖家带口去看。因为他们看见的是自己的楼道,自己的晾衣杆,自己阿妈腌的腊肠。”

又看向出版社代表:“李生,你觉得《梁祝》摇滚版太冒险?我告诉你,现在兰桂坊每晚,有多少乐队在唱自己写的歌?那些年轻人,就是1978年的祝英台。”

他站起身,环视全场:

“今天这五个方案,邵氏和鑫时代全投。但我们要找合伙人,院线、出版社、电台、广告商,甚至戏院门口卖花生的小贩。我们要建的不是一个项目,是一个生态。”

最后,他特意看向后排,那两个西装男,笑了笑:

“请二位转告邹先生,如果他旗下的艺人,想演城寨太保、想唱摇滚梁祝、想记录老武行的最后一拳,我们欢迎试镜。好故事没有门户,只有门槛:心够不够真。”

宣讲会结束后的混乱,持续了一个钟头。

三家小院线,当场围住老陈。

要签优先排片协议;

出版社代表,拉着张姐去隔壁办公室,谈版权分成;

广告公司的人,追着梅姐问“声音博物馆”的冠名价格。

最意外的是威叔。一个一直坐在角落,没出声的灰发男人走过来。

递上名片:“威叔,我叫罗启锐,在港大教电影。您那个《最后一招》的纪录片,我想当导演,不收钱,只要署名。”

威叔接过名片,手有点抖。

邹文怀那两个西装男临走前,年轻那个犹豫再三,折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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