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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线银线密密缝制,珍珠宝石颗颗镶嵌,整件衣服怕是有十几斤。

她站直身子,感觉肩背都被往下拉。

“娘娘站直些。”尚服局的女官轻声提醒,“这翟衣要撑起来才好看。”

杨乐宜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

衣服的重量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像某种责任,某种束缚。

然后是凤冠。

那顶凤冠被两个嬷嬷合力捧来。

纯金打造,镶嵌着十二颗夜明珠,四周缀满珍珠、宝石、翡翠。

冠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口中衔着一串东珠流苏,长长地垂下来。

凤冠戴上头的瞬间,杨乐宜颈项一沉,几乎要往前栽倒。

她连忙稳住身形,感觉到颈椎承受着前所未有的重量。

“娘娘小心。”云氏上前扶住她,眼中满是心疼,“这凤冠重,您得习惯。”

习惯。杨乐宜在心中默念这个词。习惯这重量,习惯这束缚,习惯这身份。

她抬起头,看向镜中。

镜中人一身大红翟衣,头戴金凤冠,额间花钿闪烁,眉眼被妆容勾勒得精致而疏离。美得惊人,也陌生得惊人。

那是大周的皇后。

不是杨乐宜。

窗外传来隐约的乐声,是宫中的礼乐班子开始奏乐了。

庄重、肃穆、悠远,一声声,穿透晨雾,宣告着这个不寻常的日子的开始。

“时辰差不多了。”德安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恭敬而克制,“銮驾已从宫中出发,请娘娘准备接驾。”

满室的人顿时更紧张了。

云氏最后为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有些抖:“乐宜,娘就送你到这里了。”

按照礼制,父母不能送嫁到宫门。

这一刻,便是母女在杨府的最后相聚。

杨乐宜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她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娘亲放心。”

话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云氏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又慌忙擦去:“好,好。娘放心。”

门外,乐声渐近。有太监高声唱道:“陛下銮驾至。”

满院顿时跪倒一片。

杨乐宜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房门。

天公作美,今天竟是难得的晴好。

一夜清露洗过,晨光破晓时,云层便已尽数散去,澄澈的天幕如被染透的碧蓝琉璃,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与新鲜花瓣的甜润,连拂面的风都带着暖意,衬得这大喜之日愈发顺遂祥和,仿佛连上天都在颔首赞许这对璧人的姻缘。

院子里跪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她走过回廊,走过庭院,走过那些熟悉的花木、假山、亭台。

府门外,銮驾已至。

九匹纯白的骏马列成三排,拉着一辆鎏金嵌宝的婚车。

车顶是明黄的华盖,四周垂着珍珠流苏。

李昭正站在车前。

他今日也是一身大红礼服,头戴十二旒冠,旒珠垂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

可杨乐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身姿,那气息,隔着再华丽的衣冠,她也认得。

李昭伸出手。

杨乐宜将手放入他掌心。他的手很暖,稳稳地握住她。

“朕来迎你。”他说,声音透过旒珠传来,有些模糊,却异常清晰。

杨乐宜抬眼,透过凤冠垂下的珠帘看他。四目相对,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远去了,只剩彼此。

然后,她被他扶上婚车。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里很宽敞,铺着厚厚的红毡,焚着龙涎香。

李昭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重么?”他低声问,指的是她头上的凤冠。

“重。”杨乐宜如实回答。

李昭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托了托她的后颈:“靠过来些,省力。”

杨乐宜微怔,依言靠过去。

他的肩膀很稳,托着她的重量。

凤冠依然沉,但颈后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哪怕那么多人都变了,可他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