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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慧瞧着他乖巧模样,紧皱的眉头松了几分,目光转看向清禾,状似无意问道:“你最近见了什么人?”

清禾心头一慌,忙摇头,察觉到她话里的试探,当即跪直身子解释,声音都带了急:“主子,今日是我失言!我只是瞧着这孩子陪在您身边,您今日笑容都多了些,才自作主张胡乱揣测,绝不是有人暗中指使!奴才十岁就跟了您,这辈子都绝不会对主子有二心的!”

静慧见她泪眼婆娑跪在地上,肩头还微微发颤,终究是心软,抬手摆摆手:“起来吧,我不过随口一问,你倒多心了。坐吧,别这般泪眼汪汪的,我还能信不过你吗?”

清禾这才收了眼泪,连忙起身,在她身旁坐下,细心替她理好摊开的经书,又将温好的水推到她手边。

这边刚歇下,顾窈那边的事办得极快,已经派人送来几户好人家的名单,皆是有头有脸的清白人家,家境殷实且心性良善。

静慧细细翻看,挑不出半分错处,便仔细斟酌起来,最终选定一对中年无子的夫妇——这对夫妻素来恩爱,府中无外室、无通房、无妾室,家风端正,想来能待孩子好。

她抬眼望向窗外,那孩子正坐在方桌前看书,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侧脸瞧着温顺又孤单,静慧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不舍,指尖悄然攥紧了衣角。

清禾瞧着名单,忍不住插嘴:“主子明明疼那孩子,怎么就不肯留他?咱们虽在庵堂,可省省总能养得起,留他在身边也能陪您解闷啊。”

静慧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既已决心清修,我与这孩子本就缘分浅薄。况且,总不能为了我一时的心理慰藉,耽误了他的一生前程。”

傍晚时分,小男孩攥着一张抄好字的麻纸,小心翼翼地送来。

纸上是他精挑细选的三个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透着认真。

静慧接过细细端详片刻,却没替他拿主意,又将纸递回他手里,语气尽量平和:“我已为你寻好一户顶顶好的人家,稍后便送你过去。到了那里,让养父母替你选一个字作名,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男孩闻言,眼睛瞬间蓄满泪水,水汪汪的杏眼泛红,声音哽咽带着惶恐:“师太是不要我了吗?我做错什么了?您告诉我,我都改,求您别赶我走……”

静慧还未及开口,他已“扑通”跪倒在地,小身子绷得紧,双手撑着地面连连磕头,一下又一下,额头很快就磕得泛红。

他一边磕一边哭,哭声细碎又绝望,嘴里反复哀求着别赶他走,模样看得人心头发揪发软。

静慧心头一紧,忙急声道:“清禾,快扶他起来!”

可孩子此刻犟得很,任凭清禾怎么拉怎么劝都纹丝不动,力气大得反常,清禾竟没拦住,眼睁睁看着他额头越磕越红,泪痕混着薄汗,可怜得紧。

静慧望着他磕得通红的额头,心头虽翻涌着阵阵心疼,终究咬着牙没心软,只沉声道:“清禾,再寻个丫头,把他搀起来!”

两人上前合力,才勉强将犟着不肯起身的男孩架起,静慧别开眼,语气冷硬了几分:“扶他到外面去。早晚都是要走的,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小男孩被半拉半扶地带出门,却不肯离去,一挣脱搀扶便“扑通”跪在庵堂门口,任凭晚风卷着寒意灌透单薄衣衫,身子冻得微微发颤,也依旧脊背挺直,一动不动地跪着,执拗地不肯离开。

静慧立在屋内,听着门外风声渐紧,终是没再出去。

她俯身,捡起方才散落地上的三张麻纸,指尖抚过那三个工工整整的字,目光沉沉凝了许久,最后指尖落在一字之上——恪,恪尽本心的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