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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如此。”

他对白皓明能想出这些并不意外。

白衣镖局在卞州经营多年,官商两道通吃,白皓明作为东家,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白衣镖局早就被人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更何况,虎父无犬子。

白斐那个老狐狸教出来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个草包?

“既然确定了是端瑞的大营起火,那必然是有人偷袭。”

苏承锦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位置,敢去撩拨端瑞那一万骑军虎须的,除了我那两个弟弟,再无旁人。”

他直起腰,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那个温润如玉的王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运筹帷幄的统帅。

“丁余!”

“末将在!”

丁余挺直腰杆,大声应道。

“传令下去。”

苏承锦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第一,让斥候继续向前推进,死死盯着端瑞大军的动向。”

“这把火烧起来,端瑞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动。”

“我要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动,带了多少人,阵型乱没乱。”

“是!”

“第二。”

苏承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指向了一处狭窄的山口。

“派一队精锐斥候,绕过端瑞的大军,直奔这处峡谷。”

“这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去看看那里有没有交战的痕迹。”

丁余虽然不解为何要特意去查这个峡谷,但出于对苏承锦的绝对信任,他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记下。

“第三。”

苏承锦的手指继续移动,越过青澜河,落在了河道的右侧。

“再派一队斥候,沿着青澜河右岸搜索。”

“寻找大批人马活动的踪迹。”

“记住,是大批人马,包括车辙、马蹄印,甚至是牛羊留下的粪便,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丁余愣了一下。

前两条命令他还能理解,但这第三条……

“王爷,咱们的目标不是端瑞吗?”

“为何要去右岸?”

“右岸地势开阔,并不适合伏击,而且端瑞在左岸,咱们去右岸岂不是南辕北辙?”

苏承锦还没来得及解释,一旁的白皓明已经挑起了眉毛。

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开口。

“那处一线天,作为交战之地确实最为合适。”

“若是有人想要阻击追兵,那里是唯一的选择。”

“你派人去寻踪迹,无可厚非。”

白皓明转过头,目光直视苏承锦,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可右岸为何要派人?”

“难道你觉得,偷袭端瑞大营的人,会往右岸跑?”

苏承锦摇头笑了笑。

他走到案几旁,拿起那支炭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条竖线。

那是青澜河。

“草原东部,以青澜河为界限,分为左右两岸。”

苏承锦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在营帐内回荡。

“按计划之初,阿掠会率领玄狼骑,沿着左岸进行清扫。”

“按时间推算,以及最后传回的消息。”

“他已经沿着左岸行进了三百里,正好到了这处峡谷附近。”

苏承锦用炭笔点了点那个一线天的位置。

“既然铁狼城出动了一万人,那么草原东部的大族必然也收到了王庭的消息。”

“至于是哪一部我不清楚,但以阿掠的脾气,他绝对会去拦截他们。”

“他绝不会放任那些部落去和端瑞汇合,更不会看着自己与知恩陷入重围。”

说到这里,苏承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随即,他又将炭笔移到了右岸。

“至于知恩。”

“前不久你我从逐鬼关出来的时候,花羽便跟我说,他已经派人给知恩传信。”

“知恩这孩子,心思缜密,行事稳重。”

“他这一路收编部落,手里必然带着大量的俘虏和物资。”

“若是无意外,知恩绝不会在右岸带着大批俘虏物资跟端瑞大军正面硬碰。”

苏承锦抬起头,目光坚定。

“带着那么多累赘,他跑不快,也打不赢。”

“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些包袱藏起来,或者是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右岸地势虽开阔,但也正是因为开阔,反而容易被忽略。”

“而且,只有在左岸,他才能利用地形与端瑞周旋,而不至于被一锅端。”

“所以,右岸现在去找,一定能找到俘虏。”

帐内一片寂静。

只剩下炭火燃烧的轻微声响。

丁余看着自家王爷,眼中的敬佩之色愈发浓重。

仅仅凭借着一处火光,和几个零星的消息,就能将几百里外的战局推演得如此透彻。

这份心智,这份对人心的把控,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白皓明也沉默了。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苏承锦刚才的推演。

严丝合缝。

合情合理。

“你的想法确实合情合理。”

白皓明点了点头,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随意,多了几分认真。

“但这些都是你所想的。”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你如何确保不会出意外?”

“万一那个苏掠杀红了眼,没去峡谷呢?”

“万一那个苏知恩被端瑞堵住了呢?”

白皓明转头看向苏承锦,目光锐利。

“你这是在赌。”

苏承锦闻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炭笔。

他转过身,看着营帐顶棚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布幔,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是,我在赌。”

“但我赌的不是运气。”

苏承锦转过头,看向白皓明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着无比的自信,还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只要是他俩。”

“我的想法就绝对不会出现偏差。”

“他们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我一手教出来的。”

“他们或许会遇险,或许会受伤。”

“但在这种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是大非面前,他们绝不会犯错。”

苏承锦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将胸中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也不知道我这两个傻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但白皓明听见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男人,此刻眼中竟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担忧。

那是亲人间的牵挂。

白皓明忽然觉得,这个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安北王,似乎并不像自己印象中那些官场以及皇家子弟那般冷漠无情,也没那么高不可攀。

他也只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行了。”

白皓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甲胄,发出铿锵的声响。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按你说的办。”

“我去盯着那帮斥候,让他们把招子都放亮点。”

“要是漏了什么消息,不用你动手,本少爷先扒了他们的皮。”

说完,他也不等苏承锦回应,大步向帐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喂。”

“那四坛仙人醉,记得给我留着。”

“少一坛,我就拆了你的王府。”

苏承锦看着晃动的帐帘,哑然失笑。

“放心。”

“少不了你的。”

待白皓明离开后,苏承锦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重新转过身,面对着那张地图。

手指再次落在了那个代表着一线天的红圈上。

指尖微微泛白。

帐外,风雪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