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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樊梁城。

一场大雪初霁,阳光惨白,照在尚未消融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却带不来半分暖意。

寒风依旧在长街窄巷间呼啸穿行,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比这天气更冷的,是此刻城中百姓的议论,是茶楼酒肆里那些压低了声音却又掩不住兴奋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

“那个被从关北押回来的御史林正,根本不是什么监军,是去关北煽动谋反的!”

“何止啊!我听说,他手里拿着的,可是东宫的太子令!”

“嘶,你的意思是,这事儿……是太子指使的?”

“嘘!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是咱们能议论的?”

“不过啊,你想想,那安北王刚立下不世之功,朝廷就派个监军过去,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人家吗?”

“要我说,这事八九不离十!”

流言如同瘟疫,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樊梁城的每一个角落里蔓延、发酵。

起初还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但仅仅过了一天,便演变成了有鼻子有眼的事实。

说书先生在茶楼里添油加醋,将林正描绘成一个谄媚太子、构陷忠良的奸佞小人。

街头的混混们更是编出了朗朗上口的顺口溜,嘲讽林正手段龌龊。

苏承明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威严,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中,迅速消融,几乎荡然无存。

东宫。

殿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旺盛,角落里的金兽香炉吐着价值千金的瑞脑香。

然而,这暖意却驱不散殿内冰冷压抑的气氛。

宫女和太监们全都跪伏在地,一个个将头埋得低低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仿佛要停止。

“砰!”

一声脆响,一只青釉瓶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名贵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苏承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俊朗的面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

“谁!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休。

“查!给本宫去查!”

“本宫要知道,是哪个狗东西在背后搞鬼!”

“本宫要将他碎尸万段!!”

殿下跪着的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叩首,声音里满是恐惧。

“殿……殿下息怒!”

“已经派人去查了,只是……”

“只是这流言传得太快,源头……”

“源头实在难以追查……”

“废物!”

苏承明一脚踹在旁边一张紫檀木的矮几上,那矮几应声而倒。

“一群废物!本宫养你们何用!”

他在大殿中央来回踱步,眼神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承锦!”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恨意。

“一定是他!一定又是这个狗东西!”

“他人在关北,手竟然还能伸到京城来!真是阴魂不散!”

苏承明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无比的懊悔与愤恨。

“当时就应该早点弄死他!”

“在皇子府的时候就该弄死他!”

他想起数月前,那个姓赵的管家信誓旦旦地回报,亲眼看着苏承锦喝下了那杯下了毒的茶。

可他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活得越来越好,现在更是成了气候,反过来处处给自己添堵!

“好运?”

苏承明狰狞地冷笑一声。

“本宫看,不是他好运,是本宫的运气太差!”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人,从殿外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清瘦,面容沉静,与这殿内狂暴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无视了满地的狼藉和跪了一地的宫人,只是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苏承明,躬身一礼。

“殿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暴怒中的苏承明稍稍冷静了一些。

苏承明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瞪着他。

“查到了吗?”

徐广义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

“回殿下,具体是何人在城中散播消息,范围太广,暂时还没有查到。”

苏承明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苏承明心烦意乱之际,一名小宫女快步走到徐广义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广义听完,点了点头,示意宫女退下。

他再次转向苏承明,躬身开口。

“殿下,卓相来了。”

“舅父?”

苏承明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快步朝着殿门口迎去。

“舅父,你可算来了!”

只见一名身着官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内侍的引领下,缓步走入殿中。

老者面容清癯,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却深邃如渊。

卓知平的目光扫过殿内的一片狼藉,又看了一眼苏承明那尚未完全褪去怒容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殿下。”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舅父快坐,不必多礼。”

苏承明热情地将卓知平引到主位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主位。

宫人战战兢兢地奉上新茶,又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

大殿内,总算恢复了些许平静。

“关于今日城中之事,舅父怎么看?”

苏承明迫不及待地问道。

卓知平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用杯盖撇去浮沫,却没有喝。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这才抬起眼皮,看向自己的外甥。

“殿下以为,此事是谁所为?”

苏承明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除了苏承锦那个逆贼,还能有谁?”

“无非就是想派人来恶心我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

卓知平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殿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民心舆论,看似虚无,却能动摇国本。”

“今日之事,你若处置不当,此事就绝不会是终点。”

“此事必须解决,不仅是为了给你正名,更是为了你监国太子的威望。”

卓知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今朝堂之上,中立的官员不在少数,各地的世家大族都在观望。”

“你若连这点风波都平息不了,他们如何看你?如何信你?”

“日后众口铄金,你的声望只会越来越差,到了那时,这东宫之位,你还坐得稳吗?”

一番话,如同一盆水,从苏承明的头顶浇下。

他脸上的烦躁与不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后怕。

“舅父教训的是。”

“是本宫想得简单了。”

他神情恳切地问道:“还请舅父教我,此事……究竟该如何应对?”

卓知平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林正,死了吗?”

苏承明摇了摇头,提起此事,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恶心。

“还活着。”

“当日在缉查司,我本想让玄景直接结果了他,以绝后患。”

“但玄景说,父皇留下此人,另有深意。”

苏承明将玄景转述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了卓知平听。

听完之后,卓知平那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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