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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像是一个笑话......

阳光斜斜地洒在白兰诗社那紧闭的朱漆大门上,将门环上的铜兽映得有些刺眼。

陆留锌一身飞鱼服,按刀而立,身后是十余名同样肃立的锦衣卫,如同雕像般沉默。

他们已在此守候了近两个时辰,既不叫门,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再平常不过的看守任务。

这座曾经冠盖云集、诗酒风流的雅致园林,如今已成为一座精致的囚笼。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除了特定的人,也进不去。

陆留锌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紧闭的大门上,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父亲陆子霖昨夜与他深谈,将京中的决定和盘托出。

陛下与几位相公,最终选择了与叶修文,达成了某种默契与交易。

朝廷,为叶修文的“格物致知”之学,在京城外的东山上,拨地拨款,兴建一座专门的书院,由叶修文主持,招收天下有志于此道的学子。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政治交换。

朝廷借此敲打了叶家,削弱了其部分实力,收获了实利,同时,扶持叶修文的新学,也有助于分化、制衡天下士林中那几家传承久远、影响力巨大的传统书院,逐步将意识形态的话语权更多地收归朝廷。

叶家也会在此次事件中受到打击,并且分化出一部分势力。

至于叶继业……陆留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不能死,因为叶修文愿意往京城闯出一条活路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这个儿子,朝廷需要这个儿子活着,朝廷也需要向叶修文展示诚意。

但他也不能再以叶继业的身份活着,不能再与叶家有任何明面上的关联,甚至不能再出现在熟悉他的人面前。

他将被消失,然后以一个全新的、清白的身份,在朝廷的安排下,开始另一段人生。

父亲带来的那封叶修文的亲笔信,已送入了白兰诗社。

信中的内容,陆留锌无从得知,但想必是叶修文在说服,或者说,在命令他的儿子,接受这个残酷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吱呀——”

厚重的朱漆大门,终于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阳光迫不及待地涌入,照亮了门后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

叶继业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儒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窝深陷,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没有陆留锌想象中的愤怒、不甘、恐惧或者绝望,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死寂。

他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看起来轻飘飘的,似乎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

曾经属于叶大公子的华服美饰、玉带金冠,统统不见踪影。

他站在门槛内,微微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门外明亮的阳光,目光缓缓扫过门前肃立的锦衣卫,最后落在了陆留锌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叶继业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恨意,也没有哀求,像两口枯井。

陆留锌上前一步,公事公办地开口:“叶公子,请吧。马车已备好。”

叶继业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迈步跨出了那道门槛。

这一步,仿佛跨越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