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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桥剧场这地界,比早市还热闹。大门口那两尊石狮子若是活的,耳朵早被锣鼓点敲聋了。

今儿演的是样板戏《沙家浜》。票早就卖光了,黄牛手里最后一张站票都炒到了五毛钱。

男厕所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这年头的公厕没那么多讲究,一排大通槽,不管你是干部还是倒爷,那是真正的人人平等。

第三个隔间门板缺了半块,摇摇欲坠。

顾珠趴在男厕所通风窗的横梁上。这位置选得绝,也就她这身板能缩在这儿。她嘴里叼着根薄荷糖,那是刚才为了不让自己被熏吐特意含着的。透过那一层蒙着厚灰的窗纱,她正好能看见那个贴着“节约用水”标语的水箱。

“第十八个了。”耳机里传来顾远征的声音,平静得像是报菜名,“进去了个秃头,手里拿着《人民日报》。”

顾珠眯着眼。那秃头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打扮,解开裤腰带的一瞬间,那股子舒爽劲儿不像是演的。他完事后甩了甩手,提起裤子就走,连水箱看都没看一眼。

不是这个。

那个死信箱,刘卫红说是用来传递“大货”的。既然今晚潘家园那场戏没唱成,那真正的“老鬼”肯定会来这里核实情况,或者取回指令。

又过了五分钟,外头戏台子上正唱到“智斗”,阿庆嫂那亮堂的嗓子穿过几道墙钻进厕所。

门帘子一掀。

进来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戴着副黑框眼镜,胸口别着支钢笔,斯斯文文,像是哪个机关坐办公室的干事。他腋下夹着个公文包,步子不快不慢,皮鞋底叩在水泥地上,只有轻微的嗒嗒声。

这人进来没急着解手,而是先去洗手池照了照镜子。他掏出一把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那本来就不乱的偏分头,眼神却通过镜子的反光,把厕所里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专业。

确认没人注意后,他才转身进了第三个隔间。

顾珠看得真切,这人踩着那块烂门板,伸手揭开了水箱那沉重的铸铁盖子。动作极轻,没发出半点磕碰声。他的手伸进浑浊的水里,摸索了几秒,拽出来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方块——那是顾珠之前让霍岩放进去的“饵”。

拿到东西,眼镜男并没有急着走。他把油布包塞进公文包的夹层,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团成一团扔进便池,这才按下了冲水键。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鱼咬钩了。”顾珠对着领口的麦克风吹了口气,“爹,别让他出大门。这人身上有股土腥味,不像是坐办公室的,倒像是常年钻地洞的土耗子。”

眼镜男走出厕所,混进了散场的人流里。他走得很稳,肩膀不晃,若是仔细看,右手始终虚掩在腰间——那个位置,通常是别枪的地方。

顾远征靠在剧场门口的柱子上,手里捏着半袋炒瓜子。他穿了件普通的蓝布工装,胡子拉碴,看着就像个等老婆散场的糙汉子。

眼镜男路过他身边时,顾远征脚下一滑,半袋瓜子哗啦一下全洒在了眼镜男的皮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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