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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猛还是老样子,蹲在田埂尽头,身旁卧着那头似乎永远也睡不醒的老黄牛。

他粗糙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牛耳朵,眼神放空,看着眼前新翻垦出来、还散发着泥土腥气的田垄,像是在欣赏什么绝世珍宝。

肖尘踱过去,也不嫌脏,直接在他旁边的田埂上蹲了下来,学他的样子看了看那片地,又看看那头明显比在山上时圆润了些、却依旧透着股慵懒劲儿的老牛,忍不住问:“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当上寨主的?”

他实在有点想不通。干土匪这行当的,甭管嘴上喊什么,内里总得贪点财,或者好点色,最不济也得图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痛快。

可牛猛这家伙……好像就喜欢跟泥土和牲口较劲。当山贼时琢磨开荒,现在安稳了,更是变本加厉。

牛猛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笑得大智若愚:“他们打不过我,又没我会找吃的,就让我当了呗。别人当我也不放心。”

这理由简单直接得让肖尘无语。

他伸手指了指那片新垦地,又指了指明显不太乐意动弹、被硬拉来干活的老牛:“你就这么喜欢开荒?我看牛都不大高兴了。怎么,是尹梨不够吸引人,还是家不够暖和?”

提到尹梨,牛猛古铜色的脸膛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窘迫,像平静湖面被石子惊起的涟漪,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憨厚木讷的样子。他低声道:“尹梨……她是个好女人。”这话说得干巴巴,一看就不会甜言蜜语。尹梨这日子过得苦啊。

随即,他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变成一脸朴素的悲苦,望着村子方向:“多开几亩地。山上……又下来好些人。总得有吃的。”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以前说得对,当土匪好,不用交田税……弄来的粮食才能囤下些。要不然,光靠这刚开出来的几亩薄田,来这么多人,怕是……又得啃树皮了。”

肖尘来时只觉村子井然有序,生机勃勃,还真没细察人口变化。

此刻听牛猛一说,脸色微微一沉:“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就给尹梨和小牛吃树叶拌饭?小牛那丫头正在蹿个子,尹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你敢这么干,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抽你?”

牛猛挠了挠那头乱发,实话实说:“那倒还没到那份上……就是想着,多开一亩是一亩,多种一点是一点。榆钱饭……其实挺好吃的,甜丝丝的,星莹也喜欢。”他后半句说得有点没底气。

“滚蛋!”肖尘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他知道跟这大半辈子都在饥饿线上挣扎的家伙解释什么叫“营养均衡”纯属对牛弹琴。

在牛猛的世界观里,能吃饱、哪怕是吃榆钱饭吃饱,就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

他皱起眉,想到更关键的问题:“人从哪儿来的?附近几个县闹饥荒了?”若真是大规模流民,往往伴随着疫病和混乱,他可不想这片难得的净土被殃及。

牛猛叹了口气,那叹息沉甸甸的:“从西北边过来的。说是老家遭了大旱,活不下去了。拖家带口,一路往东走,走过两个省,沿途的州县……要么管不了,要么不敢管,城门都不给开。好些人……出发时一大家子,走到这儿,就剩孤零零一个了。”他摇了摇头,脸上的悲苦更深,那是目睹了太多无奈与死亡后的麻木与不忍,“真是可怜。”

“你就知道可怜别人!”肖尘哼了一声,语气说不上是责备还是提醒,“迟早把你自己,连带老婆孩子都赔进去。清醒点儿,老牛。能从那种绝境里走到这儿的人,不一定是善茬。为了口吃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也只提醒这一句。实际上,他心里清楚,牛猛这人看似憨直不读书,却有种近乎本能的、宽广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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