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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黑着,程昱就醒了。

其实他一夜没怎么睡实。人老了,觉少,再加上心里有事昨日关羽回朝,刘朔留他密谈,宫里传出风声,说要有大变动。程昱在榻上翻了几次身,最后索性起来,披衣坐在窗边。

窗外是长安城的轮廓,黑沉沉的,只有巡夜的火把在街巷间游移,像几点鬼火。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四更了。

老仆轻手轻脚进来,点亮油灯:“家主,该准备上朝了。”

程昱嗯了一声,起身更衣。朝服是去年新制的,深紫色,绣着云纹,穿在身上沉甸甸的。他对着铜镜整理衣冠,镜中人须发花白,脸上也多了几道沟壑,但眼睛还算亮(200年他大概60了)。

“备车吧。”他说。

车出了府门,碾过青石板路。街上已经有其他官员的车马了,灯笼一串串,光在雾气里晕开。马蹄声、车轮声、低语声混在一起,衬得这黎明前的长安城有种奇异的活气。

程昱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街边的民居还黑着,但几处早点摊子已经支起灶,热气腾腾的。有士卒列队走过,盔甲碰撞声整齐划一那是巡城的兵,不是战时的模样,是太平年间的规矩。

“快两年了啊……”程昱喃喃。

从刘朔登基到现在,快两年了。仗打完了,乱世结束了,可这心里总觉得还有事悬着。刘朔不是守成之君,这点他比谁都清楚。那么下一步,是什么?

车到未央宫前,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程昱下车,理了理袍袖,走到文官队列前头。陈宫已经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神交换了同样的疑问。

“听说了吗?”旁边一个侍郎低声对同僚说,“水军那边,琅琊港新到了一批木料,全是南洋来的硬木,一根抵十根寻常木料。”

“工部在辽东建的船坞,据说能造三十丈的大船……”

低语声像风,在队列里刮来刮去。程昱闭着眼,听着,心里渐渐有数了。

卯时三刻,钟声敲响。

宫门缓缓打开,沉重的木轴转动声在晨雾里传得老远。宦官拖长声音:“百官入朝”

队伍动起来。程昱走在最前,脚步稳,但心跳得快。他想起十多年前在兖州,第一次见刘朔时的情景那时候刘朔还是个少年,眼睛里却有他从未见过的光。现在那光,要照到哪儿去?

进殿,分列两班。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御座空着。

等了不久,侧门开了。

刘朔走进来。

他没穿冕服,是一身玄色常服,腰束革带,挂着一柄剑。那剑程昱认识,是当年在凉州时打的,跟着刘朔南征北战,剑鞘都磨亮了。刘朔步子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御座前,没坐,站着,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殿下众人。

“都来了。”他说,声音不高,但殿里静,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百官躬身:“参见陛下。”

“免了。”刘朔抬手,开门见山,“今日朝会,只说两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武官队列首位的关羽身上。关羽微微垂首,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第一件,”刘朔说,“水军改制。”

殿里更静了,连呼吸声都压得低低的。程昱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

“自即日起,水军独立建制,更名海军。”刘朔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原水军所属战船、士卒、港口、船坞,悉数划归海军管辖。地面部队统称陆军,编制、部署、指挥体系不变。”

他看向关羽:“关羽。”

“臣在。”关羽出列,单膝跪地。

“朕命你为海军大都督,总揽海军一切事务练兵、造船、选将、设港,皆由你决断。三年之内,给朕练出一支能远航、能海战、能登陆的海上雄师。可能做到?”

关羽抬头,凤眼里有光:“臣遵旨!三年不成,臣提头来见!”

“不用你提头。”刘朔摆手让他起身,“朕要你活着,带海军出海。”

他又看向工部尚书刘晔:“刘晔,船造得怎么样了?”

刘晔出列,捧着一卷厚厚的简牍:“回陛下,辽东船坞已下水海鹘级战船十二艘,每艘长三十丈,宽六丈,三层甲板,载重五千石,配弩车二十架,投石机四台。琅琊、会稽两处船坞各下水八艘,年底前还能再下水二十艘。另,新设计的鲸级宝船已开工,长五十丈,宽十二丈,载重万石,预计明年夏天下水。”

殿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五十丈的船,那是什么概念?一座移动的城池。

刘朔点头:“好。告诉工匠,不惜工本,船要结实,要抗风浪。”

“诺。”

“还有,”刘朔看向格物院院正,“千里镜呢?”

一个瘦削的中年官员出列,手里捧着个黄绸包裹的长筒:“回陛下,格物院玻璃坊新制千里镜一百具,视距可达十里。镜片用新法打磨,成像清晰,无重影。首批已交付水军试用,水军将领反馈,于海上瞭望、辨识航道,大有裨益。”

他打开包裹,露出一具铜制的圆筒。刘朔走下台阶,接过来,举到眼前朝殿外望了望,点点头:“不错。继续改进,镜筒要做防潮处理,海上湿气重。”

“诺。”

刘朔把千里镜递回去,走回御座前,手按在扶手上,看向众人:“诸位可能想问,天下刚定,百废待兴,为何急着建海军?劳民伤财,图什么?”

没人敢接话。

刘朔冷笑一声,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那地图是新制的,用的是一种极细的绢布,墨色鲜亮,画出了从前从未有过的疆域东边画出了半岛、倭岛,甚至更东边一片模糊的陆地;南边画出了交州以南的群岛,星星点点;西边不光有西域,还有更西的大秦安息;北边漠南之外。

“看这里。”刘朔手指重重点在倭岛上,“此地,倭国。有银山,据探报,银矿绵延百里,矿石含银量极高。咱们大汉缺什么?缺钱。铜钱不够用,以物易物不便商贸。有了这里的银,铸银币、补铜钱,钱荒可解。”

他手指往南移,点在一片群岛上:“此地,南洋。产香料胡椒、丁香、肉蔻,价比黄金。中原富户宴饮,一盘菜洒几粒胡椒,就是奢华。若我们能控制香料产地,运回中原,一船香料抵十船丝绸。”

再往南,点在一处较大的岛屿上:“此地,有稻种,一年三熟。咱们中原的稻子,再好也是一年一熟,遇上天灾就绝收。若引此稻种,在交州、扬州试种,亩产可增数倍。百姓吃饱,朝廷收税也多。”

殿里鸦雀无声,只有刘朔的声音在回荡。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这还只是眼前的利。长远的利呢?”他走回地图前,手指划过海岸线,“有了海军,咱们的商船能出海贸易,不必经过西域诸国盘剥。瓷器、丝绸、茶叶,直接运到番邦,换回金银、珍宝、良种。”

手指又点向西方:“陆上丝绸之路,沿途多少关卡?多少马贼?若从海上走,绕过这些,直达大秦。一船货,利润翻十倍。”

最后,他的手按在大汉的疆域上:“更重要的是,有了海军,咱们汉人就不再是陆地民族,是海洋民族。陆地有尽头,海洋没有。子孙后代若中原拥挤,可出海垦殖;若遇灾荒,可出海谋生;若有野心,可出海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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