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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一架紫檀木嵌螺钿大屏风立得端端正正,屏心松鹤延年图栩栩如生,苍松劲挺如铁,仙鹤翩跹若雪,螺钿点缀其间,在堂内光影里流转着细碎华光,贵气逼人。

屏风前设一对黄花梨镶大理石太师椅,纹理细腻,配着同料茶几,几上宣德铜炉青烟袅袅,陈年檀香漫溢满室,冲淡了门外的血腥气。

堂后垂着万字纹攒边纱帘,素色轻纱雅致通透,将内外堂隔成两处天地,帘侧一对鎏金铜鹤灯静静伫立,灯柱镂空雕花,精致无比,入夜点灯便光华满室,耀目生辉。

在边关能有这般规制、这般富丽堂皇的府邸,唯有平安侯一人而已。

此时平安侯半歪在铺着云锦软垫的软榻上,锦缎料子衬得他身姿愈发慵懒,一手随意搭在榻边扶手上,一手轻捻着腰间玉佩,神情闲适得压根没把外头的乱局放在心上。

他不过微微往左侧了下头,身旁侍立的俏婢立刻捧着个白玉小碟上前,碟子里是颗颗水润剔透的葡萄,早剥得干干净净,莹白果肉泛着光,婢女用银簪子挑了一颗,轻轻送入他口中。

刚嚼完两口,平安侯脸又稍偏向右,另一名婢女早捧着描金漆盘候着,盘中香酥糕点还冒着丝丝热气,她屈膝躬身,双手把盘子稳稳递到他唇边,动作恭谨至极。

全程平安侯就只动了动脑袋,眼皮都懒得多抬,可身旁几十名婢女却穿梭不停,有的掌扇、有的备茶、有的整理衣袍,个个踮着脚轻手轻脚,忙得脚不沾地,把他伺候得妥妥帖帖,半点差池都不敢出。

陈泰就杵在堂下一侧,腰杆弯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脸上堆着谄媚到极致的笑,点头哈腰的模样,活脱脱像个讨好长辈的乖顺孙辈,生怕惹得平安侯半分不快。

好半晌,平安侯才慢悠悠掀了掀眼皮,眼角余光斜斜扫了陈泰一眼,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半点儿波澜都没有:

“你方才说,卫所军跟北蒙闹出来的乱子,全是那个叫林元辰的小子搞出来的?”

陈泰闻言连忙往前趋了半步,深深躬身,脊背弯得几乎贴住膝盖,语气斩钉截铁,字字说得笃定,生怕漏出半分心虚破绽:

“千真万确!侯爷,属下早已派人打探得明明白白,就是那林元辰狡诈,故意假扮卫所军又冒充北蒙人,在中间挑拨生事,摆明了是要蓄意破坏您的大计啊!”

其实他压根不清楚这事的来龙去脉,心里只想着把这口天大的黑锅扣给林元辰,好让自己脱身,哪儿能想到竟是歪打正着,恰好说中了实情。

平安侯听了这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指尖捏着颗刚送入口的葡萄,慢条斯理地嚼着,半晌才淡淡开口追问:“既如此,你巴巴跑来找本侯,是想求本侯帮你做什么?”

陈泰心头一喜,知道这事有戏,当即“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里满是恳切,又藏着几分急切:

“属下恳请侯爷开恩,拨给属下一支兵马!

属下愿亲自带兵前去捉拿林元辰,定将他生擒回来,给侯爷您一个交代,也给北蒙那边一个说法!”

平安侯闻言,嘴角都没动一下,只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指间一枚鎏金令牌轻飘飘掷出,“当啷”一声脆响,正好落在陈泰脚边。

“五千卫所军,归你调遣。”

他语气依旧淡漠,顿了顿又添了句,“这事给本侯办漂亮点,别再节外生枝,给我添乱。”

他心里压根不在乎这事到底是不是林元辰干的,一个区区的千总,在他眼里不过蝼蚁一般,死了也不足惜。

眼下只要能把林元辰推出去,平息北蒙人的怒火,不耽误自己暗中筹谋的大事,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