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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我盯着日记本上那些字,手指摩挲着被泪水晕开的笔迹。

她跑去跟杨树华借钱了。

那个她恨了二十年的人。

那个抛弃她们母女,让她从小被人嘲笑是“没爹的野孩子”的人。

她为了我,去找他了。

我把日记本轻轻放回原处。

心里那点愧疚,此刻像滴进水里的墨,一圈一圈晕开,漫得到处都是。

以前总觉得,是我救赎了她,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可翻开这本日记才明白.......

自从我来了之后,她日记里多了好多眼泪。

那些眼泪,都是因为我。

这时淋浴的声音停了。

我赶紧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换回刚脱掉的鞋,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关上门,装作还没回来。

我走到消防通道,在楼梯上坐下。

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黑兰州。

烟雾在昏暗的楼道里散开,慢悠悠往上飘,撞到天花板,碎了。

黑兰州燃得快。

风从楼道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

烟灰被吹落,飘飘扬扬,散在地上。

我盯着指间那点明明灭灭的火光。

想起她日记里写的那句话:

「我可以把自己变成断了线的风筝,跟随着那份不舍,跟他去杭州。」

「哪怕……哪怕某一天艾楠突然回来,他奔向了艾楠,我也不在乎。」

她把自己放得那么低。

低到尘埃里。

低到哪怕明知道可能会被丢下,也愿意跟着跑。

我把烟递到嘴边,又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

叹了口气。

就她这心态,我怎么放心去香格里拉?

艾楠有她的云海平原,有雪山有草原,有她想追逐的自由。

习钰有她的演艺梦,有镜头有灯光,有她想攀登的高峰。

可俞瑜呢?

她没有。

她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每天三点一线,公司、家、超市。

没有能倾诉心声的朋友,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受了委屈,只能去江边,对着江水跟她妈妈说。

也就我来了,才给她那千篇一律、毫无色彩的生活,添了点儿不一样的色彩。

我这一走。

她要是再受委屈,找谁去?

她不是艾楠。

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理直气壮地让我留下来。

她也不是习钰。

会去争,会去抢,会直接跑到重庆来找我。

她只是站在那儿。

不远不近。

不争不抢。

等我自己走过去。

或者……等我自己走远。

抽完一根烟。

我把烟头按灭在楼梯扶手上,随手一丢。

又坐了一会儿。

“她应该洗完了吧?”

我站起身,用力揉了揉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揉散。

又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推开防火门,走回门口。

深吸一口气。

调整好表情,装作刚从酒吧回来的疲惫样子。

开门进去。

俞瑜正站在客厅,穿着睡衣,拿着毛巾擦头发。

见我进来,她看了我一眼:“回来了?”

果然和日记里写的一样。

“嗯。”我换着鞋,“回来了,怎么?想我了?”

她冷哼一声,满脸嫌弃:“你觉得可能吗?”

我换上拖鞋,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坏笑说:“那你给我打电话。”

“我那是怕你喝醉了在外面闹事,”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到时候还得我去给人家赔钱,保释你出来。”

“想我就直说呗,”我靠在沙发背上,翘起腿,“还找那么多借口。”

“你这自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就是这样。

拧巴。

拧巴人,拧巴一辈子。

最后把自己都拧巴进去。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吹风筒。

“要吹头发?”

“嗯,得吹干,”她插上电源,“不然晚上睡觉头疼。”

我站起身,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吹风筒。

“我来吧。”

她没拒绝。

只是伸手把摊开的日记本收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我插上电,打开开关。

“嗡——”

暖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

我一手拿着吹风筒,一手轻轻拨弄她的头发。

她的发丝很软。

在指间滑过,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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