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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片刻,周远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龙椅扶手,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众卿平身。”

百官山呼万岁,缓缓直起身,目光依旧不敢与御座上的年轻帝王对视。

周远的视线缓缓扫过阶下文武,最终落在顾文殊身上,淡淡开口:“户部侍郎赵全,所犯罪行,林相已查得明明白白。今日召集群臣,便是要公之于众,以正朝纲。”

说罢,他抬手示意,林钊立刻出列,展开一卷早已备好的罪状,朗声道:“户部侍郎赵全,勾结番邦,克扣西北军饷三百万两,贪墨江淮赈银逾千万两,中饱私囊,致使江淮灾民流离失所,西北将士忍饥受寒。桩桩件件,皆有账册、书信为证,罪证确凿!”

一语既出,金銮殿上哗然一片。

百官脸色剧变,交头接耳的声音比先前更甚,满殿皆是倒吸冷气之声。

顾文殊浑身一震,指尖的朝珠险些滑落,他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猛地出列,撩起朝服跪倒在地,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周远抬眸看他,眸光深邃,淡淡道:“顾爱卿请讲。”

“赵全虽行事张扬,却断无通敌叛国、贪墨巨款之理!”顾文殊叩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几分急切,“此中定有误会!或是有人栽赃陷害,构陷忠良!望陛下明察,还赵全一个清白!”

他话音刚落,吏部侍郎周显等人立刻出列附和:“顾大人所言极是!赵侍郎分管户部钱粮多年,素来谨慎持重,怎会犯下这等滔天大罪?定是查案之人捕风捉影,冤枉了好人!”

“不错!臣等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仅凭几纸空文,便定了赵侍郎的死罪!”

一时间,殿内半数官员纷纷出列,皆是与顾文殊、赵全交好的门生故吏。他们言辞恳切,声势浩大,竟隐隐有压过朝堂正气之势。未站队的官员则面露迟疑,目光在御座上的周远与跪伏的顾文殊之间游移,不知该作何选择。

顾文殊见此情形,心头稍定,只当是众人念及往日情分,更是挺直了脊背,朗声道:“陛下!赵全若真有谋逆贪墨之举,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彻查此事!”

他料定赵全嘴严,绝不会供出自己,只要拖延时日,总能找到转圜的余地。

御座上的周远,自始至终神色未变。他冷眼看着顾文殊慷慨陈词的模样,看着阶下那片跪伏的身影,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待顾文殊话音落下,殿内稍静之时,周远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顾文殊的心里:

“顾爱卿倒是忠心。只可惜,你这颗人头,怕是保不住赵全,也保不住你自己。”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顾文殊惨白的脸:

“你可知,赵全被押入天牢的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顾文殊浑身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涌上心头。

周远轻笑一声,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他亲口画押的供状里,第一个攀咬出的同党——便是你,户部尚书,顾、文、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