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有凤来仪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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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有条不紊,各司其职,没有丝毫慌乱,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只听得见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刀剑出鞘的铿锵声,还有战马偶尔发出的嘶鸣声。
军阵之中,正有一女子缓缓而行。
这女子生得眉如远山,眸似寒星。那张脸,冷艳到了极处,也美到了极处。肌肤赛雪,吹弹可破;鼻梁挺直,如悬胆,如玉琢;嘴唇薄薄的,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她身上穿着一袭黑色劲装,那黑是纯黑,黑得深沉,黑得压抑,黑得让人不敢直视。
外头罩着一件玄色披风,披风上绣着银色的芍药花纹,那花纹繁复精致,一朵一朵,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银光,冷艳凄清。
不是大华三公主李潆还能是谁?
李潆就那么走着,不疾不徐,步履沉稳。
所过之处,那些精悍的背嵬军士卒,纷纷站起身来,抱拳行礼,目光里满是敬畏。
她走到一队士卒面前,停下脚步。
那几个士卒正围坐在地上,手里捧着热腾腾的馒头,大口大口地吃着。见李潆过来,慌忙要起身行礼,李潆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她低头看了看那士卒手里的馒头,用流利的党项语问道:“一个够吗?”
那士卒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他闻言一怔,随即憨憨地笑道:“够了够了!公主,这馒头可大了,比俺娘蒸的还大!”
李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道:“多吃点。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补给,出了兴平府,再想吃热馒头,就不知是何日了。”
那少年听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里满是坚定。
李潆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另一处,几个年纪稍长的士卒正围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李潆走过去,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忽然停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阿移,”李潆开口,依旧用党项语,声音清冷如冰,“你娘到兴庆府了吗?”
那叫阿移的年轻人闻言,慌忙站起身来,抱拳道:“回公主!十天前就到了!俺娘说,兴庆府新开了家药铺,有个大夫专治腿疾,她带俺爹去瞧瞧。临走时还念叨,让俺见了公主,替她磕个头,说公主是俺们家的救命恩人!”
李潆听了,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笑意,只微微点了点头,道:“那郎中是长安名医,治你爹的腿应该没问题!”
阿移眼眶微微一红,声音有些发颤:“那郎中给俺爹治病很上心,如今已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动了。俺娘说,这都是公主的恩德……”
李潆不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她转过身,看向另一个士卒,那士卒约莫二十出头,生得五大三粗,此刻却低着头,不敢看她。
李潆走到他面前,冷冷开口:“阿宁,你的军饷,我寄给你妻子了。”
那叫阿宁的士卒闻言,猛地抬起头,满脸惊讶。
李潆看着他,目光如冰,一字一顿:“你小子再让我知道你赌钱,我打断你的腿!”
阿宁听了,脸色涨红,慌忙跪下,颤声道:“公……公主!小人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那……那次是被人骗了,小人发誓,再也不赌了!”
李潆看了他半晌,冷冷道:“起来吧。记着你今日说的话。”
说罢,她转身便走,再不看他一眼。
阿宁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头,这才站起身来,抹了抹额头的汗。
旁边几个士卒看着他,都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一个年纪稍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小子,还敢赌?公主那双眼睛,可盯着你呢!”
阿宁讪讪地笑了笑,不敢接话。
李潆穿过一队队士卒,来到军需处。
军需处设在几辆大车旁,几个文书模样的军士正拿着账册,清点物资。
李潆走过去,拿起一本账册,细细翻看。
她看得极慢,极仔细,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数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军士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只垂手肃立,等着她发话。
看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李潆合上账册,抬起头来,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问:“餐食都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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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长的文书忙拱手道:“回公主!都查过了!按照您的吩咐,今日每人加了一斤羊肉,半斤猪肉,还有三个馒头,一壶热汤。米粮都是从兴平府库房新调的,都是上等的白米。青菜虽少,却也保证每人能分到几片菘菜。”
李潆点了点头,又问:“可有人克扣?”
那文书慌忙摆手,连连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公主的军令,谁敢违抗?小人们都是按着名册,一一发放,绝不敢少半两!”
李潆看着他,目光清冷如霜,良久,才淡淡道:“很好。”
说罢,她将账册往那文书手里一放,转身便走。
刚走出军需处没几步,便见一人匆匆赶来。
此人生得身量高挑,面容清秀,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正是李潆的贴身女官梅三十一娘。
她快步走到李潆身前,抱拳行礼,低声道:“公主!”
李潆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说。”
梅三十一娘深吸一口气,郑重禀告:“公主!情报已经核实!确实跟燕王所说……不差!那些命令,确实是陛下所出。
大庆殿以死相逼,进行大规模的陟罚臧否,都是……都是陛下的亲笔谕令!”
李潆听了,面色愈发阴沉。
那一瞬间,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仿佛结了千年寒冰,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潆负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那颤抖极轻,极微,若不仔细看,绝计察觉不到。
李潆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毕露。
她抬起头,望向东方,望向那遥远的京城长安,望向那重重叠叠的群山之外。
暮色渐浓,天边的火烧云已经黯淡下去,只剩下一抹残红,如同干涸的血迹,涂在天际。
良久,李潆才开口,声音清冷如冰:“燕王到哪里了?”
梅三十一娘低声道:“自蜀地而入长安,除夕前可抵达京城!”
李潆听了,眉头微微蹙起,那冰冷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
“她到底想干什么?”李潆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她不知道她毫无胜算吗?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梅三十一娘沉默半晌,终于低声道:“公主,皇城宫禁,传不出消息!”
李潆闻言,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皇宫内卫呢?兰二十二、梅四十一、竹二十五,他们三个都没传出消息?”
梅三十一娘摇了摇头,如实答道:“没有!长安内卫一直在试图跟他们三人取得联系,可内宫毫无回应。就连……就连公主给陛下留下的那几名内卫,也都没有回应!”
李潆心下一突。
那一瞬间,她脑中忽然升起一个不祥的预感。
“李素心!”李潆低声开口,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几分恼怒,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你不会让宵小之徒给囚禁了吧?你不是自诩聪明过人吗?若真是如此,那你这皇帝,真别做了!一个皇宫都管不好,还管什么天下?!”
梅三十一娘听得心惊胆战,哪里敢接话?慌忙低下头去,只装作没听见。
李潆话虽说得狠,可那冰冷的眼神里,分明藏着深深的担忧。那担忧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澎湃,却又被她死死压住,不肯露出分毫。
正此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李潆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头褐发的党项老将军,正龙行虎步地向这边走来。
此人生得甚是奇特,满头褐发,天然卷曲,如同一头雄狮。脸上皱纹纵横,如同刀刻的一般,一双眼睛却亮得很,透着几分凶悍,几分精明。
正是李潆麾下大将,没移皆山。
他走到李潆身前,抱拳拱手,声若洪钟:“公主!背嵬军还有一个时辰便可休整完毕!若走萧关道入京,最快十日可到长安!”
李潆点了点头,神色郑重,一字一顿道:“告诉兄弟们,吃饱喝足!一个时辰后,随本宫入长安,问天子,鼎重几何!”
“末将领命!”没移皆山轰然应诺,眼眸精光闪烁。
随即,决然转身,大步流星,片刻间便没入了那黑压压的军阵之中。
只听得他粗犷的嗓音在校场上回荡:“公主有令!吃饱喝足!一个时辰后,入长安!”
一万背嵬军闻言,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李潆翻身上马,面如寒霜,目光如电,望向那遥远的京城,一字一顿,冷冷下令:
“传本宫令与沈高陵将军,命其率领熊罴卫出兰州,向南布防金城、安乡、省章三关。一旦康白敢动,不问缘由,皆以无令调兵、图谋造反论罪,就地处决!”
“是!”梅三十一娘抱拳接令,匆匆而去。
李潆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冷笑冰冷彻骨,透着说不尽的杀意,说不尽的睥睨天下。
“我倒要看看!”她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千年寒冰,“到底是哪个牛鬼蛇神在我家闹事!”
话音落下,暮色四合,天地为之一暗。
正是:
铁马嘶风北渡,锦旌卷日西来。
一骑杜鹃凝血色,万簇芍药耀战台。
双凤正仪才。
玉钗横刀气锐,蛾眉按剑星开。
共挽长安倾国势,同助君王定九垓。
风云入壮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