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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腊月寒天,朔风似刀,刮得那戈壁滩上飞沙走石,连天上的星月都遮得严严实实。

这茫茫黑夜,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那呼啸的风声,裹挟着细碎的冰雪,打在脸上生疼。

蓦地里,黑暗中亮起一点红光,如豆般大小,却在这无边的漆黑中格外醒目。

旋即,那红光之后,又亮起一点,再一点……便似有一条火龙,在沉沉夜幕中骤然苏醒,蜿蜒而行,转瞬间便将周围数里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之下,但见一支大军,静静的列于山坡之上。

那一万赤红军士,甲胄鲜明,虽满面风尘之色,却个个身姿笔挺,那赤红战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甲片之上,犹自带着万里征途的霜痕,却仍被擦得锃亮,映着火光,灿若流霞。

整个军阵,便似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虽无一人言语,亦无战马嘶鸣,唯有那火把燃烧的噼啪之声,更添一股肃杀之气。

山坡最高处,一匹赤红战马昂然而立,马上一员女将,身姿挺拔如松,英气迫人。但见她头戴凤翅盔,身披绛红战袍,内衬明光铠,腰悬长剑,手举一只千里镜,正凝神眺望远方的撒马尔罕城。

火光映在她脸上,轮廓分明,眉宇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方能锤炼出的威严,正是燃烧军团统帅——潘简若。

她身后,月里麻思催动胯下白马,压低了声音道:“将军,今夜月黑风高,正是天赐良机!我军远道而来,正宜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话音方落,随军转运使张师亮也急忙纵马上前,抱拳禀道:“将军,非是末将危言耸听,军中断粮,实乃大忌!咱们原先估算三月之粮,可这一路,先是酷暑戈壁,后是雪山暴雪,耗费远超预期。

如今军中粮秣,仅够两日之用。

后续辎重虽已运抵泽拉夫尚河谷,但若再不动手,一来大军行踪恐已暴露,二来这两日之粮,又要如何支撑?”

潘简若放下千里镜,回首望了一眼身后那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数月的兄弟们,火光中,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满是疲惫,可那眼中,却依旧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心中不由一紧,一时竟有些难以决断。

攻城,士卒疲敝,恐难竟全功;不攻,粮草断绝,大军必溃。正踌躇间,前军“盛”字营中,一将越众而出。

“将军,末将有话要说!”

潘简若转头看去,但见来将年约五十,身材魁梧壮硕,虎背熊腰,一部花白胡须飘洒胸前,正是她潘家老卒,父亲亲自为她挑选的老人,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夏言。

潘简若忙敛衽行礼:“夏将军请讲。”

夏言抱拳还礼,沉声道:“将军!咱们这次行军,处处不顺,原是三月可达,如今却拖到腊尽冬深!末将从军三十余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犹豫!

兵之情主速,趁咱们这股气还在,趁城里的守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得一鼓作气冲上去!一旦拖下去,粮草会断,士气会泄,军心会散,到那时,可就万事皆休了!”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潘简若听罢,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她知道,行军打仗,固然要算计粮草、兵力、天时地利,但很多时候,那种老卒浸淫沙场数十年的直觉,往往才是最可靠的“路引”!

当即,她猛地一勒缰绳,赤红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潘简若抽出腰间长剑,寒光闪处,直指远处那座巍峨的撒马尔罕城,厉声喝道:“众将士听令!前方便是撒马尔罕,乃我大华西征河中首战!这一仗,许胜不许败!”

“必胜!”

“必胜!”

“必胜!”

一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那压抑了数月的疲惫、困苦、艰辛,尽数化作这震天动地的吼声,直冲云霄,连那呼啸的寒风,竟也似被这吼声逼退了几分。

潘简若长剑连挥,一道道军令如流水般传出:“夏言!你率炮营即刻就位!将咱们那五十门巨炮都推上来,炸城开路!”

“月里麻思!你领三千精兵,待火炮破城,便为先锋,率先突入!”

“其余各部,随本帅列阵,待命而发!”

军令如山,一万大军立刻闻风而动。

那五十门攻城巨炮被炮手们从后方缓缓推上前沿,黑洞洞的炮口,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直指远处的撒马尔罕。

片刻之后,潘简若手中长剑狠狠向下一斩!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寒夜的寂静。

五十门巨炮齐声怒吼,火光喷薄,映红了半边天空。数十枚铁弹,挟带着毁天灭地之威,呼啸着划破长空,狠狠砸向撒马尔罕那巍峨的城墙。

但见那城墙之上,碎石飞溅,烟尘腾起,原本坚固的城楼,被几枚炮弹同时击中,轰然垮塌。

木梁砖石,四散飞落,砸得城墙下惊呼连连。

然而,一轮炮击过后,那烟尘渐渐散去,高大的城墙主体,竟依旧屹立不倒,只在墙面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弹坑,以及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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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之下,撒马尔罕埃米尔桑贾尔,正缩在墙垛之后,被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吓得一哆嗦,口中却兀自破口大骂:“娘的!老子等了两个月,大华的军队可算是来了!老子还以为他们都冻死在雪山上了呢!”

“大人!咱们怎么办?”身旁一个亲兵,高举着皮盾,替桑贾尔遮挡着不断落下的碎石,大声喊道。

“慌什么!”桑贾尔一巴掌拍在亲兵头上,指着那依旧坚固的城墙,得意洋洋道,“看见没有?那些该死的奸商虽然高价卖给咱们情报,可他们却没骗咱们!撒马尔罕的城墙厚着呢,就凭这几门炮,一时半会儿塌不了!”

他侧耳听了听,又问:“沃达克那五千人什么时候能到?”

亲兵忙道:“大人,自从咱们从过往商人那儿得了大华要来的情报,沃达克将军就出城埋伏了!按咱们原先的计议,最快一刻钟便至!”

“好!”桑贾尔眼中凶光一闪,抽出腰间弯刀,大声吼道,“传令下去,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守住城墙!等沃达克那小子一到,咱们就开城门杀出去,两面夹击,老子要让这些大华人,有来无回,命丧河中!”

“吼!”城上的撒马尔罕士兵,听了这话,顿时士气大振,一个个从墙垛后探出头来,挥舞着刀枪,狂呼乱叫。

山坡上,潘简若举着千里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轮炮击过后,那城墙上除了腾起的火光,竟不见一个守军露头,甚至连慌乱的叫喊声都极少,这情形,太反常了!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不对!”潘简若猛地放下千里镜,手指城墙,厉声喝道,“夏言!快!换开花弹,调整角度,集中所有炮火,朝东城墙轰!”

夏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也立刻反应过来,一边指挥炮手调整炮口,一边高声下令:“开花弹准备!炮口仰角上调三指!标尺……八百步!对准东城墙那处墙基,那里是新补的夯土,颜色跟别处不一样!给老子狠狠地打!”

炮手们一通忙乱,片刻之后。

“轰轰轰轰轰!”

又是一轮惊天动地的齐射。

这一次,炮弹落点极为集中,尽数砸在了潘简若所指的那段城墙之上。

“轰隆隆隆——!”

这一次的巨响,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沉闷的撞击声,而是夹杂着城墙垮塌的恐怖轰鸣。

但见那段城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力一推,先是剧烈的摇晃,随即墙面上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缝,最后轰然一声,彻底崩塌,碎石尘土,冲天而起,炸开了一道数丈宽的缺口。

“成了!”月里麻思大喜过望,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白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率先冲了出去。

他右手抽出长刀,左手摘下背后硬弓,厉声高呼:“先锋营的兄弟们!随我冲!”

三千赤甲精兵,如同决堤的洪水,紧随其后,呐喊着向那道缺口冲去。

烟尘尚未散尽,月里麻思已一马当先,冲进了废墟之中。

迎面便是几个灰头土脸、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撒马尔罕士兵。月里麻思也不搭话,长刀一挥,刀光如雪,噗的一声,便将当先一人的头颅斩下。

他身形在马上一矮,躲过侧面刺来的一支长矛,反手一刀,将那持矛的士兵连矛带人劈成两半。身后亲兵一拥而上,刀砍枪刺,瞬间便将缺口处的守军杀得七零八落。

但城内的守军也反应极快,更多的士兵呐喊着从各处涌来,拼命想要堵住这道口子。

月里麻思杀得兴起,忽然心生一计。

他见前方狭窄的街道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冲来的敌军,当即翻身下马,抽出三支狼牙箭,侧身躲在半堵断墙之后,将硬弓拉得如同满月,觑得真切,手一松,“嗡”的一声,三支箭矢呈品字形,呼啸而出。

这三箭,并非射向当面的敌军,而是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贴着墙根,绕过正面冲来的士兵,直取后方一个正挥舞弯刀,高声呼喝指挥的百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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